在“农产品批发市场高质量发展论坛”上的讲话

张玉玺

2026年1月16日

尊敬的各位领导、各位来宾，中国农批市场的老朋友们：

大家好，很高兴参加“农产品批发市场高质量发展论坛”，而且这个论坛是由新华社、中国蔬菜流通协会、中国果品协会、中国农产品市场协会联合主办，这本身就是史无前例的，更是中国农批成立40周年来高峰论坛的奇迹。在座的各位都是中国农批市场几十年发展的见证者、亲历者和建设者，今天我们欢聚一堂，精英荟萃，蓬荜生辉。

我是新发地市场的负责人。我在探讨主题之前，先介绍一下新发地市场。北京新发地市场是首都人民的“菜篮子”、“果盘子”。新发地市场成立于1988年5月16日，现今已38年，占地1680亩，1500名职工，2025年交易量是1560万吨，交易额1288亿元，长期担负北京80%的农产品供应。

北京人口2180万，加上流动人口可达3000万，但农产品自给率不到5%，农产品属于输入型，每天约有5000车辆拉着蔬菜、果品、水产、肉类、鸡蛋从全国各地拉到新发地市场，北京再出动约1万多辆小车分散到社区超市等消费群体。温家宝总理两次来新发地市场，和我讲“北京的农产品供应不是简单的民生问题，是政治问题，是城市安全问题”。蔡奇书记反复和我讲，要托稳首都的“菜篮子”和“果盘子”。为此，我们在全国建了330万亩的基地，建了15个产地分市场，目的就是提高北京供应的可控率，所以走进新发地，吃遍全中国。总结新发地市场成立38周年来，我们做了两件大事儿，一是给首都人民造福，二是给全国种植者造富。

2023年1月18日，习近平总书记与我们连线时讲，新发地市场为北京农产品供应做了大贡献。

下面我的分享分成三个部分：

（一）中国农批市场的前世今生

（二）中国农批市场存在的问题

（三）中国农批市场发展的前景

第一部分  中国农批市场的前世今生

（发展沿革）

一、中国农批市场的诞生

中国的农批市场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产物，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必然产物。

中国1949年解放以后，实行了土地改革，之后中国农村成立互助组、合作社、高级社、人民公社，农产品供应实行了统购统销，是计划经济的制度。1978年，中国改革开放，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，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，中国开放流通的小生产要连接大市场，新的需求产生新的业态，中国农批市场应运而生。

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山东寿光，于1984年3月工商局牵头创办，后在王伯祥主导下扩建升级。武汉黄金堂和青岛城阳市场也先后成立。

到了1985年，中国农批市场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，北京的北太平庄、大钟寺，天津何庄子、海南六合、南京紫金山、合肥多谷堆、长沙马王堆、广州白云山、上海曹安、深圳布吉、呼市马窑、内蒙集宁、郑州花园路、老坟岗、中原等等，所以我们把中国农批市场生日定为1985年，1985年作为中国农批市场的元年。去年是2025年，所以我们说中国农批市场成立40周年。

中国市场初期，建设市场以工商局、蔬菜公司、农村集体、供销社、果品公司等为主，以北京为例，像北京初期北太平庄、左安门、水锥子都是工商局主办，大钟寺、岳各庄、新发地都以村集体主办，全国也基本如此。此时，中国商务部、农业部、工商局都成立相应的部门，对这一新生事物给予支持和领导。

农业部第一次有组织召开农产品市场会议是1991年11月，农业部部长刘中一出席会议，组织者是农研中心主任段应碧、信息中心主任陆贵生。徐博源、李荣、祝卫东、邵连生、唐研等参加会议，全国几家市场代表参加，北京大钟寺何德全、海南六合市场涂小平、郑州粮油市场李经谋、南京紫金山市场吴炳林、南京白云亭、北京新发地市场，会议研讨、探讨中国市场如何发展，会期三天。

商务局也积极组织各种会议，探讨市场发展，而且多次请外国专家讲市场经济和农批市场的发展。1992年，专门请英国怀特先生讲课，翻译是郑丽久。第一次听到市场有产地市场与销地市场之分，第一次听到市场发展的四要素，一要有自发基础，二要交通便利，三是市场与销地距离，四是位置在城乡结合部等等。

1994年9月，中国农业部第一次全国农批市场经理会议与信息员大会在长春召开，全国共邀请了60家市场。时任农业部信息司司长闵耀良、副司长张玉香、处长张克宣、农民日报操戈等参加了会议。当时南京下关市场经理叫韦德发，特别活跃，又唱又跳，穿着工商局的服装，当时穿工商服装的市场领导约1/3左右，以后会议工商人员越来越少。1995年在张家界，1996年在湛江，一年一次会议，叫农业部定点市场会议。

二、中国农批市场发展的三个阶段划分

第一阶段，1985年—2000年，发展阶段，从零的突破到2000年，全国约有4600家市场诞生。

第二阶段，2000年—2012年，稳定阶段，每年有市场诞生，但也有市场消失，全国稳定在4600家左右，我们称这12年为稳定阶段，说明市场蛋糕已分的差不多了，但这些市场自发产生，分布均衡，相互很少竞争。

第三阶段，2012年—现在，2012年国务院提出供给侧改革，这时通过几十年改革开放，煤老板、钢材、矿产、房地产等资本老板转向农业，转向市场，他们手里有改革开放所产生的红利，来争夺已趋于平衡的中国农批市场，一石激起千层浪，可以零距离建市场，争夺商户。现全国农批市场预计有5500—6000家，但有些市场出现有场无市，有些是惨淡经营，更多市场是相互竞争的场面，用现在的话叫“内卷”。

中国市场发展40年，发展之迅速，首先是改革开放的产物，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必然产物。第二是中国人口红利，1985年中国有10亿人口，2021年中国人口到了顶峰，141260万人。第三是中国发展红利，1985年中国GDP为0.91万亿人民币，到2024年中国的GDP为134.81万亿人民币。第四，感谢中国农民兄弟姐妹他们放下锄头，还有部分下岗职工，到市场当上“倒爷”，当上商户，促进中国农批市场的高速发展。

第二部分  中国农批市场存在的问题

一、中国农批市场数量早已供大于求

中国农批市场经过40年的发展，数量上早已供大于求，谁建新市场都属于第三者插足。

中国市场发展40年，由于政府至今没有出台市场法，中国市场从自发基础发展到无序发展（资本大量进入市场），目前中国农批市场预计已有5500-6000多家，远远供大于求。有的县甚至建了三家市场，导致大量“有场无市”，有的市场经营惨淡。有些地方政府为了追求政绩，大量引入资本建设市场。可以说，谁在建新市场，都属于第三者插足。建新市场无非有了三种选项。

（一）建一个新市场，可以整合周边的几个小市场、乱市场，叫三合一、四合一，像石家庄市场就是几合一，可以建，这叫整合市场，这种现象通常是政府干预下方能成功。

（二）资本建完一个市场，用钱买商户，把周边市场搞的鸡飞狗跳，你可能成功，但旁边市场要灭亡或减弱，从此你们老死不相往来，变成永久的敌人。

（三）资本建完一个市场，商户招不来，变成空城，有场无市。

二、今后十年，90%的农批市场都会减少交易量。

今后十年，中国农批市场的交易量均会稳中有降，因为中国消费侧出现变革。

（一）人口负增长

中国从2022年开始，到2024年减少432万人，中国人口由2021年的14.126亿，减少到2024年的14.082亿人。当然有的地区人口减得多，有的人口减的少，有个别城市是正增长，但整个中国在减少，这是事实。432万是3-4个县的人口，人口减少，消费就减少。最近公布了2025年人口数据，出生871万人，死亡1150万人，人口又减少279万人，两个县的人口又没了。

（二）人口老龄化

到2024年底，超过60岁的人口突破3.1亿人，我们要清楚，每天在南墙晒太阳的老人，与要在剧场等着跨年晚会的年轻人的消费有天壤之别。

（三）电商突起，产地直发，市场功能减弱。

举例说明：

1、湖北宜昌秭归是橙子的主产区，有一个叫熊怡的小女孩，每天通过电商平台将橙子从产地直发全国各地消费群体，高达上千吨。

2、北京新发地市场，有一位草莓大户段红梅，在丹东产地通过电商平台一天能销售2万盒草莓。

3、福建平和蜜柚，一个电商一天可卖150万元的交易额。

基地直发电商如雨后春笋般发展，大大地替代了销地批发市场。

所以，农批市场交易量减少是不争的事实。

第三部分 中国农批市场发展的前景

中国农批市场的发展，日本是我们的一面镜子。日本1970年有47个中央大市场，地方市场有3587个。到了2023年，中央市场增加到76个，地方批发市场减少到765个。90年代我们曾去日本参观大批发、综合批发市场，特别震撼。现在日本向大市场转移，很多市场关闭，向精细化和专业市场转移。

中国市场何去何从，绝不会完全照搬日本，但肯定有相同之处。

一、中国农批已成立40年，再过50年，农批市场仍是中国农业商品流通的主渠道，女怕嫁错郎，男怕选错行，我们选择的行业是消费者的刚性需求，是朝阳企业，我们选对行业。

二、呼吁政府尽快给中国农批市场立法，如国家不能立法，各省市也可立规定，如北京市政府规定北京东西南北各建一个批发市场，北京市只能建四个批发市场，这也可以，否则不立法，无序建市场，零距离建市场，很多市场重复建设，竞争内卷会更加激烈，不适合统一大市场发展。

三、中国农批市场今后竞争会更加激烈，会淘汰一批市场，转向精准化发展，如专业的配送、专业的加工、专业的净菜等，如新发地市场出现猪肉方子肉块、肉丝、肉片加工车间，净菜加工土豆丝、土豆块等等，以后会越来越精细化、专业化，农批市场数量会减少，也会向大市场集中转移。

四、再过五年，为我们中国市场立下汗马功劳的“倒爷”将逐渐消失，现在网络十分透明，没有信息差，靠“倒爷”的时代已过去，谁没有产业链，谁就不能在市场站稳脚跟，商家一定走产销销之路。

五、今后农业的竞争是品牌竞争，无品无牌儿的农产品将退出市场。品牌的核心是诚信，是质量，是口碑，谁的品牌口碑好，谁将占领市场。所以我们做品牌不能老变，不能总转型，要坚守，总转型永远成不了百年老店。

我们做企业、做品牌也要熬。我们看过三国，三国有个司马懿，他本领比不上曹操，比不上诸葛亮，最后把别人熬死了，他成功了，他成了品牌。

所以搞农业品牌要诚信，坚持、坚守，最终才有可能成为品牌。

六、中国农批市场目前是东密西疏，一个河北市场总数量超过西部青海、新疆、西藏、陕西4省的数量，所以东部竞争会更激烈。未来5年，西部地区会相对平稳一些。

七、拥抱电商。今后市场的最大竞争对手是电商。他肯定要分你市场一杯羹，但你要拥抱它，喜欢它，利用它，2024年新发地市场电商18.5亿元，2025年电商要翻番。

八、爱护商二代，为商二代提供更好的环境条件。

农批经过几十年发展，商一代慢慢退出历史舞台，商二代、三代开始接班，他们比他们父辈们有文化，有知识，敢创新，会把市场推上一个新的高度。但他们与父辈在吃苦耐劳方面有很大差距，他们父辈是无产阶级来市场，有的身背负债，文化低，他们不怕苦不怕累，只要能挣钱就行。而这商二代、三代需要环境，所以市场要优化环境，为商二代、三代的发展创造条件。

同志们、朋友们，农批市场是功德事业，是消费者刚性需求，即使再过几十年，依然是中国农产品流通的主渠道，是朝阳行业，我们选对了行，我们要前赴后继，助推乡村振兴，让种植者小康，让消费者健康，继续把我们事业做好，我们的事业一定能够做好。

谢谢大家。